
福建书法界传奇“大腕”
吴乃光,鼎三堂主人。1949年出生于厦门鼓浪屿,祖籍福建连江。现为福建省政协委员、福建省书法家协会(驻会)副主席,福建省画院特聘画师,福州市画院特聘画师,历任中国书协中青年届展评审委员、全国楹联书法展评审委员。其作品雄健洒脱,笔韵章法自成体系。其所作榜书,浑穆厚朴,刚柔相济,尤名于世。作品入选3、4、5、6、7届全国书法展,3、4、5、6、7届中青展及20世纪书法大展,当代名家展,首届全中国代表书家作品展,首届国际书法大展,首届国际青年书法大展,全国行草书大展;为1、2、3届全国楹联书法大展评委,第五届全国中青展评委,第二届全国新人展评委。
吴乃光先生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借着采访的机会,我们一行走进了他的家,想通过一番交流,了解这位福建书法界传奇的“大腕”。
吴乃光以榜书名世,先前拜读过他的作品,一种浑穆磅礴的气势跃然纸上。见面时他给我们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字如其人。交谈中吴乃光丰富的人生经历使我们感觉就像是在阅读一部精彩的小说。
人生的第一次闪光
1949年8月27日吴乃光出生于厦门鼓浪屿。当时正值厦门解放前夕,人民解放军攻占鹭岛最惨烈的激战时刻。吴乃光出生时刚好一颗流弹砸在门前石上,一道闪光之后父亲就下意识地感到:也许孺子日后有为,故以圣经名言“尔乃世之光”,取名乃光。
吴乃光的父亲吴鼎三,解放前任厦门海关的高级职员,解放后共产党爱惜他的学问,先是将其留用在海关。1956年调福州筹建省外贸局。广交会开辟后吴鼎三被派往广州办事处,负责带一批外语大学的毕业生,学习对外贸易的有关业务,全家因此南迁羊城一晃五年。1963年,当他培养的第一批业务骨干相继能独当一面、挑大梁时,吴乃光调回榕城转任内审单证业务,全家也跟着回到福州。
这样“厦门———福州———广州———福州”的数度迁徙对吴乃光而言,不仅帮助了他开拓心灵视野,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熟练掌握几种方言,在丰富他的人生阅历方面更是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北京大学老教授季羡林先生曾说过:“近代在中国这个土地上,能成为文学艺术大师级的人物,都有一个相似的经历:一是出生在败落的大家庭;二是在青年时期前,至少迁徙过三个不同语言和生活习惯的地方。”无独有偶,吴乃光在书坛上突然崛起至今二十几年来的一步一个脚印,让我们隐隐看见他可喜的未来。
在与吴乃光的交谈中,记者了解到:他非常尊重、仰慕、怀念他的父亲。他说,父亲是“通”人,封建传统思想很严重,对男孩子教育严格到近乎“法西斯”。兄弟三个从小在父亲面前没少流过泪,没少挨过打。因此吴家三兄弟比别人家的孩子少了许多玩的机会,少了许多自由。如今吴乃光三兄弟中一个是大型国有企业的总工程师,一个是名牌大学的教授,一个是著名书法家。但是回想起父亲,个个仍自叹不如。父亲的国学功底、英文水平,处世经验、为人道理,广泛的知识面,以及物理、化学、养殖方面所体现的全方位的才能,永远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
在父亲的匡导下,他们三兄弟从小在德、智、体方面就受到比较系统的、完整的、严格的训练。父亲经常告诫他们,男孩子长大后要成家立业、养家糊口,是一个家庭的领导人,因此没有超凡的本领,就意味着对不起家小。早年艰苦些,今后才能让自己的家小幸福。一个人必须具备多方面的才能,才能在机会来临时从容应对。即使没有机会,有一付强壮的体魄也行,即使当搬运工也比别人“驮”得更多。所以书法、英语、古文、诗词、习武、游泳、自行车等课程,在吴乃光学龄前就被列为学习计划。
吴乃光说,自己考上师大附中后,学校的学习远不如家庭教育沉重。父亲说,学习的捷径就是大量地背诵,不理解不要紧,当背诵的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突然有一天,你什么都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而且还能举一反三。
1966年,吴乃光初中毕业,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断了学生的学业,大量的学生用极端的热情投入到这场运动中去,“阶级论成份”让吴家吃了不少的苦头。吴乃光的父亲被关到牛栏里,红卫兵的几度抄家,将家里所有有用的字帖、古书、圣经、契约都付之一炬。思想单纯的吴乃光还是积极参加“革命”,并以“赎罪”的心理,每天起早贪黑地为红卫兵组织抄写大字报。每天写字写到手都举不起来,晚上手脚酸痛不已,只好热敷一下第二天再来。
经过一年多的不间断的大量抄写,原来楷书功底就比较厚实的吴乃光的书法突然变得老练起来,而且有了自己的特点。每次大字报贴出后便有许多书法爱好者驻足观赏。有一位同志曾指着那些大字报对乃光说:“这个人的书法写得非常好,每张纸行数一样,每行字用墨平均,行行间距一样,用尺子量分毫不差,横看过去每行笔直,太老道了”。他猜测笔者年龄应在五十岁左右,其实当时吴乃光才十八岁,夸人者并不知道自己夸赞的人当时就站在他的眼前。
吴乃光也一直把那个时期当作是他书法艺术的第一个闪光期。从量变到质变,吴乃光的进步有目共睹。1970年,他所写的毛主席诗词《沁园春·雪》经过区、市、省、国家几级的筛选,参展1971年全国“首届中日书法交流会”。在入展的一百五十幅作品中,福建当时仅五六幅。
命运捉弄 弃笔十三年
1969年,二十岁的吴乃光响应号召到建阳县麻沙公社大白大队插队,因为能写会画,很快他就被派上用场,经常被借到县、公社搞布置、宣传、展览,一时远近闻名。逢各大队要召开重要会议,头面人物家里办喜事等,都会专程派拖拉机接吴乃光去帮忙。好酒好菜,上宾接待,次数多了,吴乃光这才发现自己酒量不错,而每次酒后他发现自己发挥得特好,从此他便养成了一个习惯:先以足够的酒热身,然后再挥毫,打那时起他便与酒、墨结下三角之缘。
1971年1月,建设兵团到建阳收文艺兵,接兵干部将吴乃光一并调查,并承诺将根据他的特长尽可能安排他从事文字宣传工作。可是他去报到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让他搞宣传工作的事情,却将他安排到团属砖瓦厂当工人。出操、训练、学习、生产、装窑、烧窑、出窑、挑土、拉砖、牵牛踩泥、学唱样板戏、出刊写标语、墙报、总结等,诸事繁杂,耗尽吴乃光的体力,就这样他苦苦熬了十个月。
终于有一天,团政委到场视察,看过吴乃光所做的墙报专栏和所布置的厂办公室、会议室、食堂后,大加赞赏,并指名让吴乃光陪他共进晚餐。一次漫无边际的闲聊之后,吴乃光被正式调到二十团政治处工作。能从基层单位调到政治处工作,对于一个渴望上进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鼓励。吴乃光决心利用这个平台努力挖掘自己的潜能,好好干一番事业,不辜负领导的提携……
可是正当吴乃光满怀希望时,一番谈话令他陷入绝望的境地。临近春节的一个星期天下午,政委请吴乃光到他家吃饭。饭后,政委说:“小吴啊,二十团八百号兵团战士,人才济济。但我认定你是他们中的佼佼者,我很喜欢你的才华,决意培养你。可是你知道,我们每培养一个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外调,要查几代人的社会关系,条件符合了才能作为培养对象。这次组织专门派人对你的家庭进行正式外调,拿回来的材料着实让我吃惊,以你父亲的政历和家庭社会关系,不要说我一个区区的团级干部,即使是中央领导也不敢介入。长远来看,我认为你往后还是不要再动提干的念头,不如去学一门手艺,掌握一项技能更实际一些。晚上回去好好想想,在二十团范围内,只要是好的工字号的工种,你随便挑。”后来政委照顾吴乃光去学习驾驶。
古人云: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之人犹如行尸走肉。吴乃光说,政委的话完完全全将他打败,之前的踌躇满志顷刻间烟消云散。当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找一个老婆生个儿,尽人子孝道,至于什么“进步啊,憧憬啊……已经无关紧要,过日子吧,混呗!……”
就这样,吴乃光彻底地放下了笔,这一放就是十三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对于吴乃光来说,弃笔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而重新提笔再创作则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新的起点,也是一个转折点。
重新提笔 大器晚成
11年后,也就是1983年的春天,举国上下书法热潮方兴未艾。吴乃光结束四年的援外生活刚回国不久,拗不过老朋友索字的请求,他便到于山美术馆陈达家里,用他的笔墨尝试性地写了几张。“十几年没动笔,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手还抖得厉害。”吴乃光说起那时候的感受,禁不住笑了。那时候的他自知一时半会儿绝对不可能写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于是随便选了一幅,让陈达为他裱褙后再聊作应付。
一个月后,乃光出差回来,没想到那幅字竟被陈达拿去参加福州市青年书法展,并荣获二等奖。可是领奖时他发现,一等奖获得者竟是早年跟他学字的邻居———原师大外语系老师陈普。陈对吴乃光说:“过去您是我面前一座难以超越的高山。十几年没看见你的作品,没想到你竟然退步这么多。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吴乃光心里顿觉羞愧,于是萌发了“重操旧业”的念头。
回到家里,吴乃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父亲的一席话给了他很大的鼓舞和支持,他说:“从小我就为你各方面打下牢固的基础,旨在将来机会到时不管碰到什么情况,短期熟悉一下即可应对。今年你35岁,这是常人成名收获的年纪。既然你有心重拾已长,那么补课非常重要。先用一两年时间将基础夯实,然后珍惜每次大展机会。假如高手信手拈来即可入展,而你花百倍的努力还不能如愿以偿,那么你就要准备用千倍的努力去超越他。只有连续不断地入展,不断地成功才能给你的同行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成功者就需要持久地闪光,这样才能被世人所接受。”
于是当时的吴乃光替自己定了一个比较高的目标,即:三年内入选一次全国大展,十年内完成中青展和全国展各“三连展”,五年内加入全国书法家协会,十五年成为福建名家……
回顾走过的二十多年,吴乃光深有感触:“当时定目标就是给自己设高压,而十几年的日夜奋斗让我超前完成了它。”
是啊,连续十六次的权威大展吴乃光每报都上,重新提笔后的第八年他还被增补为“全国中青展评委”,获全国奖无数。他所创立的“全国楹联书法大展”至今在全国已举办了五届,规模越来越大。这些令人瞩目的业绩让吴乃光一路闪光。
今天的成就让吴乃光深深地感受到父爱对自己意志的磨砺和思想的积累所起的重要作用。他在自己为人父后,一样严格要求自己的孩子,并送自己的女儿到部队的基层锻炼人格与意志,这种做法同样也是一种传承。
1991年,鉴于吴乃光在书坛的卓越成就,福建省书协为他颁发了最高荣誉奖:“武夷金奖”,省文联任命他担任省书协常务副秘书长。从那时起,他不辞辛劳,穿梭八闽,组织活动,促进交流,扶持新秀,培养骨干,带领福建一大批年轻人冲击“国展”。
五年的努力,“福建军团”在“国展”中捷报频传,成绩喜人,福建书法实力从原来的全国二十几位飙升至全国第六位。1996年,在全国书法创作工作会议的总结报告里,把福建的书法热潮称为“福建现象”和“漳州现象”。这五年中,所有的开销都是吴乃光自掏腰包,没花协会一分钱。吴乃光认为,既然将书法视为至爱,就应该不计得失,无私奉献。他鼓励年轻人放开思想,百花齐放,张扬个性,要敢于尝试,给自己施压,勤学苦练。他还说,今后福建书法的发展需要不断推陈出新的人,要让福建书法象河南那样成为群众性的活动。
1997年,吴乃光升任福建省书协副主席。十年来不再投稿参展了,他认为应该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年轻的一代,而自己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书法线条的研究”、“专业书法的辅助训练手段”。他说他的这些独家经验在小范围试验中已获得较大的成功,假如有机会,他将在福建范围内推广,他相信福建的书法将再度辉煌。
吴乃光认为,作为一个书法家最重要的是在茫茫的瀚海中找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岛屿,再考虑引进技术,引进“外资”,把它建设成为与众不同的独具特色的乐土。
对于现在的吴乃光,书法已经成为其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喜、怒、哀、乐所有情感都寄托其中。而整个采访过程中,看着吴乃光抱着孙女开怀的样子,一幅天伦之乐的景象深深印在我们的脑海中。为书法艺术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吴乃光,眼前正是一方乐土……















